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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魂——刺客
明沙2008-05-11
刺客,可以很赤诚,可以很优雅,可以很正义,可以很邪恶,可以很感性,可以很理智…… 



【翼】
我叫翼,我是刺客,我也是,琴师莫弦。
 
夜,正深沉。整个珐玛大陆都已熟睡。
比奇城,在众山之间,星灯点点。街边道旁的华灯,摇曳着繁华。
迅速奔走在灯光的阴影里,我早已握紧腰间的剑柄。隐藏的剑——是时候让你出鞘了!轻轻牵起嘴角一丝微笑,韦府的扁额已近在咫尺。几个起跃间,我已悄然潜入。
书房位于韦府的最东边,四周并无家丁巡夜。想来,主人并不喜欢旁人打扰。房中透出昏黄的光,那人伏在书案前,眉头深锁,手中的笔,起了又落下。
我迅速抽出腰间的剑,寒光过处,已顺势飞入房中。剑,如我所想,不偏不倚,正插入他的咽喉。那双眼,说不出的惊恐,尚未回神。
“七尺软剑,漆黑如墨,咳咳…果然是墨刃。”他痛苦地颤抖,说话间,血不断涌出。
果然,是勾结沃玛军队做生意的人,对刀剑的认识,不浅。
“请不要,杀…杀我的家人,请不要……”
我冷哼一声,转动长剑,只一瞬,血汹涌而出,而他痛苦的挣扎,死去。拭去剑上的血迹,我把剑收回鞘中。潜出韦府,依旧在灯光的阴影里奔走……



【韩明茉】
我叫韩明茉,琴师莫弦的新学徒。
 
潘夜村,清风宛。
荷花池中,沧浪亭内,他白衣如雪,纤尘不染,依稀一抹淡定的笑。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,弹一曲如痴如醉。
“明茉小姐,可听明白了……?”
迎上那双有清泉流动的眼,我一时不知所措了,脸似乎也红了几分。慌张起身,不经意间碰倒了身旁的茶杯,洒了一地的茶,污了我的裙摆。
“莫弦师父,我……”
“没事的,你看看曲谱好了。”他起身,淡淡微笑,“我有事出去,你若有吩咐,找芊儿便是了。”
看着他远去的身影,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,我一时呆了。
“莫弦。”
还记得,三月前,爹爹带着我来这儿拜师。莫弦,他温文尔雅,仿佛天生有琴的气质,举手投足间,皆有说不出的妙。
“明茉小姐,有梅一般的气质呢!”
初见他,他的赞美让自己不禁羞红了脸,满心的欢喜。
坐在刚才他坐的位置,抚过他触碰过的琴弦,轻声吟唱——
深院静,小庭空,断续寒潋断续风
无奈夜长人不寐,数声和月到窗栊……
琴音犹在,尚自沉醉,连我也未曾察觉,眼角早已一片湿凉……
“明茉小姐,韩老爷在大厅等着您。”门边,鹅黄衫女子淡雅如菊,正对我浅笑盈盈。芊儿,莫弦口中的芊儿,也只有他能陪着莫弦——很久,很久吧。
“莫弦师父也在么?”
“公子出去了。”
“哦。”……
 
大厅之上,爹爹正欣赏着那副《雪梅图》,红梅点点,有种说不出的宁静。
“茉儿,你来了。”
“爹。”轻轻挽上爹爹的手臂,笑着述说这几月来的事。
“茉儿,”爹爹神色凝重,不似从前那般笑容,“嗯,林城主已经下聘。我这次来,是接你回去的……”
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碎了,拾不起的惆怅,我怔怔主力,一任泪水落下。
要嫁了么?
恍惚中,那个白色的影子,他淡定地微笑。刚想伸手去触碰,却如烟雾般隐去了痕迹。
“爹,我不嫁,不嫁,爹……”我想用尽力气去呼喊,只是,有什么哽在了喉头,话到嘴边,只有喃喃,只有无声的啜泣。
“韩老爷。”
他站在门外,风吹起白袍。他微笑如昔,身后是那个明媚的女子,芊儿。 只是几步的距离,我却仿佛与他相隔千里可望不可及。
“莫弦师父,多谢你多日来对小女的教导。这次来是接小女回家的。”看着爹爹从袖中取出一张红柬,“这是喜柬,林城主非常希望你能去参加婚礼。”
泪眼朦胧里,他似乎皱了眉头。
莫弦,莫弦……



【翼】
莫弦,莫弦,既无弦,又哪来的琴,更何况这个琴师……
“你这琴师似乎当的不错。”帘后的人,看着那张请柬,冷冷地说。白色的斗篷遮住了他的一切,出了那双眼。
“我可以不去。”
“不,你一定得去。当然,去之前先把他杀了。”
金色的卷轴,稳稳的抛在琴案上,恰到好处地摊开来——
韩诩。
明茉的父亲?比奇数一数二的商豪?
我忍不住皱眉,“为什么要杀他?”
“ 我自有原因。翼,记住了你的身份。莫弦不过是你的一个掩饰罢了。”
“这就是你来的目的啊。”
我冷冷地牵起嘴角一弯弧线,手指抚过琴弦,一阵混乱的音。手微微用力,七弦俱断,一道深深的伤口赫然于五指上,痛也司空见惯了。只是,帘后的人微微一怔。
“莫弦,莫弦,既无弦,就不存在莫弦。”他轻叹一声,飘然而去。
比奇城,韩府。
软剑刺穿了韩诩的咽喉。那一刻,他不可思议的眼神了似乎有深深的悲哀,脸亦因痛楚而扭曲。
“莫弦,竟是你……”嘶哑的声音,在一瞬间苍老,他口中的血,已模糊了音调,“我的,茉儿,茉儿她……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平平一剑,结束了他的生命。
书案之上,他的手,至死还握着那张宣纸,是明茉的字迹——
昨夜夜半,枕上分明梦见。语多时,依旧桃花面,频频柳叶眉。半羞还半喜,欲去又依依
觉来知是梦,不胜悲
词过后,一张琴被细细描画,空荡荡的亭子,只有沧浪二字。心里,似乎有不平静的波澜。
“明茉……”



【韩明茉】
第二日,城主赶到韩府。
 
爹爹死了?
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,肤润如玉,剑眉星眸,十指纤纤,宛如天神。朱红的衣,金丝绣的龙盘旋而上。他,骨子里有着王者的英气。
——他,就是比奇城主林夏玉吧?
他平静的说着爹爹的死。我不禁害怕,泪在眼里萦绕,小声的呜咽着。
“不要再哭了,”他平静地说。
我再也忍不住,泪如泉涌。
“人死不能复生,明茉……”他的眼,却仿若雪原上千年不化的冰。蓝瞳里有冰冷的杀意。
那白色的影子又仿佛出现在我眼前,莫弦,莫弦的眼从来都很温柔,宁静如天边一抹海蓝。
“韩明茉,我还是告诉你吧,杀你爹的人就是那个莫弦——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琴师。”他低低的冷笑,“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……可惜,你爱错了人,还是自断孽缘吧……”
他的脚步渐行渐远。
林夏玉是骗我的么?……不是的,莫弦……为什么……
我绝望的闭上双眼,无力地坐着。
“莫弦……我没有爱错人,没有,我没有……”
换上朱红的嫁衣,绾起长发。铜镜里,自己原来也可以这么妖娆,粉面朱唇,娥眉皓齿,只有眼睛依稀红肿。
放下面纱,眼前只有一片片的喜庆的红。我一步步随着他,在绣龙的红色地毯上。
没有唢呐的浮华声,只有一缕悠悠琴音从不远处飘来。是莫弦?莫弦他,竟然来了么?
是怎样的心情在交织萦绕,我的步子乱了。
而他浅唱——
玉砌金阶舞舜干。朝野多欢。大衢三市风光丽,正万家,急管弦繁。凤楼临绮陌,嘉气非烟雅俗熙熙物态妍。正值芳年。笑宴歌席连昏昼,任旗亭,斗酒十千。赏心何处好,唯有尊前泪就是这般毫无征兆地滑下,仿佛听见,心在慢慢冻结的声音。
“她来了。”身旁,林夏玉的话里似有感慨万千。
掀起面纱,眼前,一个黑衣劲装的女子正与府里的武士打斗。她似乎有些力竭了,被七八个武士逼到墙角,被刺死在墙上。一片血色狼藉,她却顾不上惊恐,唯有怔怔望着一袭白衣的莫弦。
他,淡定依旧,微笑依旧。只是,眼眸深处,为什么有一丝悲伤……
“莫弦……”无意识地念着那个名字,左手忽的被握的很紧,几乎可以听见我骨头的声音。
侧过头去,那双冰蓝的瞳里,有深深的嘲讽和失落,似乎在说,“他是你的杀父仇人,怎么,还这么爱他?”
“ 啊……”
忍不住的痛苦,从心里传来。双手抚住眼睛,有冰凉的液体滑过。或许,它一直就从没停过。



【翼】
宁雯。她死了。
 
看着墙上那人美丽的眼,看着那依旧嫣然如梅的容颜,心头空荡荡的,却说不出痛,已忘记了思考。她也是刺客?是啊,手腕上那朵自出生以来就有的血色的梅,无声的盛开。自己的手腕上,不也同样有么?翼,你看你,兜兜转转,却遇见了同样是一个刺客……
再回到清风苑,忽然有种失落感。
依旧站在阁楼上,习惯地看着对面的小楼。只是,宁雯,没有了她在廊上轻舞,没有了她的笑颜。宁雯,她永远的离开了。当她被刺死在墙上,那一刻,一枝梅已奄然枯萎。
宁雯,雯儿。什么时候,不知不觉中,你变得如此重要。
“翼,伤心了?”那个人,仍旧裹着白色的斗篷。
“有事?”
没有由来的烦躁,怒气在心间萦绕。双手狠狠抓住栏杆。有轻微的断裂声。
“翼,为了一个女人,值得这样伤心么?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真是看错了你,哼,看来……”
“……你要我做什么?”
“刺杀比奇城主,林夏玉。”他的眼,闪烁着杀意。“你已经看见的,雯的刺杀行动失败了。我要你——杀了林夏玉。否则,死的人,会是你。当然,如若成功,你可接任‘朱雀’一座,守护比奇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……雯死在他的手上,你恨他,只有恨意,才能让墨刃发挥最大的潜质。”
栏杆碎裂,化作粉末,飘散在空中。
我兀自空抓着,手紧握成拳。
 
再次踏入王府,一切都笼罩在夜色中。没有像往常一样潜入,只是静静的站在大厅之上,等待着比奇城主,林夏玉的到来。
林夏玉,那个少年。是哪一年,望见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一双眼直直的盯着我脚下的尸体,忽的发狂一样叫着“爹——”。是那个少年,垂死之中,尚有精神支持着他挣扎出那个炼狱般的地方。是他的执着震惊了我。让我平生第一次救下了这个人。但是,我救的人,却间接杀死了我爱的人!这,算不算,对我的惩罚?!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他拍着手,从容地走来,依稀有当年的模样。身后,是妇人妆扮的明茉,不再是那个羞涩的女孩。平静的走来。
 “众武士听令,我和他的决斗,谁也不能插手。我若死了,一切就听从明茉夫人的。我若赢了,大庆三日!”他神色凝重,高声宣令。
果然,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少年了。
“你说过,只有活着才能为亲人报仇。翼,今日,新帐旧帐,我们就一次解决了吧。”他站在几尺之外,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。
“我只是一个刺客。”抽出腰间的软剑,我叹道。所谓淡定从容如我,不过是生死一掷轻而已。
手腕轻动,影随剑移,七尺软剑,如游龙走过。
而他,用一把兰草逍遥扇作武器。
“雁来音信无凭。”轻轻吟唱,手中的剑不缓反急。
“移花接木亦乃空。”他浅笑迎上我手中的剑。
“路遥归梦难成”长剑绕上他的左右。
“月魂断玉阻归程。”他斜手一扇,荡开我的剑。
“离恨恰如春草,更行更远还生。”长剑直刺入他的左肩,他后退三部,不过血流如注,硬生生扯了开来。剑光翻飞,依着他的步伐,我逐一封住他的退路。
“立尽斜阳,月迷津渡。”一剑,我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他疲惫而诡异地笑着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少年的影子,“我又输了……”
看着他带血的脸,溅血的逍遥扇,竟想起给他治伤的情形,还有,雯儿和我一起照顾他的情形,那张清丽的笑颜。
“不,你赢了……”
与那个曾经烂漫的女孩静静对立。那一刻,我仿佛从未认识过她。看着自己的夫君死去,她竟没有一滴泪,只是咬着嘴唇,缓缓抬头,看着我。那双眼?是什么让那么清澈的眸子混浊了?
“莫弦。”她轻轻吐出两个字,仿佛用尽了一身的气力。
“明茉夫人,我是一个刺客,并不是你口中的莫弦。”我心中在叹息。
她,垂下头,只缓缓作出“离开”的手势。
走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,我抬头望了望深邃的苍穹,原来自己已经冷漠至此了吗?那个叫明茉的孩子,只是希望,让我带她离开。她的眼,似乎因为哭泣而早已红肿了。她,什么错也没有啊……



【韩明茉】
我呆呆站在这里,看着武士们跪在我的夫君的遗体前,默默哀悼。他们会不会埋怨我,会不会愤怒我放走了莫弦。其实,夏玉并不坏啊,他只是为了复仇而已,他,其实很可怜。
只是,救他、杀他的为什么要是莫弦?他的夫人,为什么要是我?
莫弦,莫弦,为什么要叫我“明茉夫人”,为什么可以冷漠至此,为什么……
没有在哭么?
我缓缓抚过眼角,没有湿润冰凉。什么时候,连眼泪也不再属于我了。
 
望向府门外,那里,已经没有人了。
莫弦,你会很好的,是不是?有那个芊儿陪着你,那个菊花般明媚的女子陪着你。只是我呢?我该去哪里?连唯一能陪我的夏玉,也走了……
厅堂之上。
凝视着那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,我缓缓说道,“我想清楚了,我答应你的条件,让你接管比奇国。”
“明茉夫人,真是明白事理。”那个人微微笑出声来。“当城主有享不禁的荣华,您将是比奇国最尊贵的人,当然,别忘记了我们的合作。否则……呵呵。”
微微颤抖,我低下头,内心竭力地呼喊,明茉,明茉,你真的咬把自己交给魔鬼么?真的要把整个比奇国拱手让人么?真的咬永远当一个傀儡,任人摆布么……
在回到潘夜村的清风苑,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。只有我,由“明茉小姐”变成了“明茉夫人”。
“明茉夫人,公子在荷花池,您现在就去么?”温柔如她,也许才能让莫弦深深留恋吧?不然,一个行走江湖的刺客,又怎会在此停留?
“莫弦师父。”看着他随意坐在池边,不顾尘土染了白衣。那种琴一般的气质,让我脱口而出,是曾经的呼唤。
“明茉夫人来此,不知作为何事?”他缓缓起身,脸上有我不熟悉的冰冷,眸子中的那片纯蓝已消失不见。
我可真是傻啊……怎么还会有琴一般的气质,他是一个刺客。但是,自己今天来不正是要求个了断么?
和他无言缓步走在荷花池边。沧浪亭中,琴台上那张琴依然那样静静躺着。曾经的美好,已烟消云散了。
“莫弦师父,你可知,明茉很早救爱上你了?”停驻脚步,迎着那袭白衣,我轻轻将嘴角弯成弧线。
“……”
“ 可是,夏玉说我爱错了人。他,他……——可是,我,依然还是真正爱着你啊。”
“……”莫弦,望着池中荷花,依旧淡定。
“……我,还是爱你啊!”我不顾一切地冲到他身前,伸手抓住他的衣袖。
那张熟悉的脸,似乎怔住了。眼眸里,我仿佛又看见那片纯蓝。
轻轻松开他的衣袖,我抚着长袖里那把没有鞘的匕首。
至少,在他的心里,还有我的一丝痕迹。
我退到荷花池的最边缘,看着他半伸出了手,我满心的欢喜,仿佛又回到初见他时的心情。
“莫弦,访尼有爱的人的时候,记得告诉我。”
狠狠将刀锋对准心脏的位置,扎下去,原来,痛可以是这样痛入心扉。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,包括莫弦那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……
觉来知是梦,不胜悲。



【翼】
沧浪亭中,我又重坐在琴案前,抚琴……
 
明茉,你若听见,可否安心。
明茉,只是你不知道,我的心,早已属于了另一个女子……雯儿。
微风乍起,吹皱一池春水,摇曳满塘荷花。
“翼,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?”白色斗篷,他坐在栏杆上,低声笑着,不无讽刺。
“是你逼死明茉的?”
“韩明茉么?我可没逼她。谁想到她这般烈性,竟跑到这儿来自杀,害得我全盘计划落空!”
看着那张被遮住的脸,我轻轻抚过琴弦,止住了它的颤动。
“浣碧若在世的话,也许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。”
“住口!”他跳下栏杆,一柄带冷光的骨玉权杖横在我肩上。
我心里突然平静了。看着他的怒不可遏,我冷冷地笑着。很久没有这样的平静了。
“就算控制了整个比奇国,浣碧也不会再活过来了。”
“翼……要做好一个刺客,就要放下一切。”他叹息一声,收回了骨玉权杖。
“给我一天时间,回来后,我会接任‘朱雀’一职。”我悠悠说道。
“翼,忘了宁雯吧……”
“我忘不了,也不想忘。”……
 
海,原来是这样宁静。纯粹的蓝色,放眼望去,有种平淡如初的感觉。天际,那轮皓月,有盈盈的光华流转。
我望着海,怔怔发呆。那个舞动的倩影,舞出我琴音里最真的情感。她的眼,也如这月般,有水波流转。她没有一丝杂质地笑着,说,等我闲下来,便一起来到海边,盖所小房子,不再理那些世俗之事……
往事如流水般,静静淌过我的心。我尽情地想,任眼泪尽情的流。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
是不是,今夜过后,你将淡忘那个人?
是不是,今夜过后,你再也不会记得这些事?
是不是……
我默默地想,无声地哭,发誓要将那女子的容颜再心中细细雕刻,只希望此生不会忘记,只是……当明日黄花看尽,你是否会记得昨日余香绕怀?
 
南朱雀阁,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座位。
我担任此职,成为守护比奇的四宿之一。
我随意坐着,轻轻插拭我那黑色的剑。墨刃。
“想好了?”白斗篷,他从暗门中走出,身后跟着一名鹅黄衣衫的女子。
“芊儿。”将剑插回鞘中,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,依然巧笑倩兮。
“公子,”她一如往日,轻轻福身,“芊儿知道您的痛,所以替您吧宁小姐的遗体葬在了海边。您何时回苑,我好叫下人收拾收拾。”
骨玉权杖,瞬间从后背击碎了她的心脏。那一瞬,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弯淡淡的弧线。她无力地倒下,眼眸深处,有泪光流动。
“翼,不是我残忍,她太聪明,迟早会坏事的。”
一声悠悠的叹息,暗门,开了,又合。
菊花已逝,唯有香魂不灭。芊儿,你安息吧……
 
荷花池,淡淡粉红的苞蕾。风吹过,一池涟漪。
水晶棺里,鹅黄衣衫的女子,缓缓沉入池底,仿佛听见一声闷响。芊儿,在这长眠,可好?
在琴案前坐下,轻声吟唱——
薄裣小枕凉天气。乍觉别离滋味。展转数寒更,起了还重睡。毕竟不成眠,一夜长如岁
也拟待、也回征瞻。又争奈,已成行计。万种思量,多方开解,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,负你千行泪
 
遥望天际,那个翩然舞动的女子已渐行渐远……
“ 雯儿……”向虚空中伸出手去,我的眼,只有干燥的疼痛。
今日,我将彻底离开清风苑。
那个叫莫弦的琴师,已随他的爱人去了。
 
我是翼。
我是一名刺客——守护比奇国的朱雀。
 
 
 
 <完>
 
作者云:刺客。剑出,则快若惊鸿;敛,则静如处子。
乘天地之正,御六气之辨。
终能笑对红尘,飞花满袖。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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